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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战争5:金砖五国掀起“货币起义”

时间:2013-12-12 11:22   来源:搜狐读书频道

  让他极度痛苦的是,他的新币的成色与尼禄时代相当,但物价却是从前的数百倍。原因其实很简单,新币在整个帝国的货币流通总量中所占的比例太低,而且每当好坏两种货币同时流通时,良币总是被收藏,只有绝对必要时才会拿出来用于支付,如国家税收必须缴纳良币;而劣币则像烫手的山芋,人人拿到后都恨不得立刻用掉,这样劣币的流动速度将会更快,从而加剧物价上涨。

  戴克里先的新币投放市场就如泥牛入海,在无声无息中被劣币瞬间吞没。

  物价持续飙升的根本原因是罗马帝国的生产、运输、商业体系已经陷于瘫痪,纯粹的货币政策已经无力挽回经济的败局。

  拯救货币的努力终告失败,通货膨胀仍在继续恶化。

  戴克里先不得不依靠行政手段,直接控制物价,这就是著名的《301年物价敕令》。在敕令中,戴克里先将通货膨胀的根源归罪于商人的投机和囤积居奇,而不是经济崩溃和货币贬值。敕令中规定了数千种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上限,违反者死罪。但是,官方所规定的价格,远远低于生产者的成本,如果强制执行,市场上将不再有商品存在。

  这就注定了物价控制必然失败。

  价格控制失败后,戴克里先只有依靠配给制,将军队和政府的供应与市场彻底隔绝,税赋征收实物,以确保军队和政府的供应,而任由普通百姓在超级通胀中自生自灭。

  帝国的生产力已经崩溃,越来越多的土地荒废了,灌溉排水工程被遗弃,农业经济陷入破产,饥荒瘟疫开始蔓延,人口规模大幅减少,海上商路盗匪横行,国际贸易几乎断绝,城市商业坠入深渊,昔日的繁荣已荡然无存,雄伟的公共建筑无力维修,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杂草丛生。

  帝国残存的富人集团开始从城市中大举外迁,搬到了乡村的巨大庄园,同时还带走了大批手工业者,工业活动的中心已不在城市,产品需求仅限庄园或本地。帝国星罗棋布的城市集群,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经济废墟。

  超级通货膨胀导致了帝国货币经济的死亡,留下的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封建割据经济的断裂带。

  292年,戴克里先将罗马帝国一分为二,由四位皇帝分治。

  在苟延残喘100余年后,西罗马帝国灭亡了。

  罗马帝国的分裂和最终灭亡示意图

  申论

  人们常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同样,罗马也不是一天崩溃的。476年罗马帝国寿终正寝,这不过是长达两个世纪的分崩离析的最终结果罢了。

  关于罗马为什么会衰亡的问题,千百年来曾吸引了无数学者皓首穷经,苦苦思索,至今仍没有得出公认的结论。孟德斯鸠在《罗马盛衰原因论》中断定“丧失自由”是导致了罗马灭亡的关键;《罗马帝国衰亡史》的作者吉本认为,皇帝集权的政治体制是罗马帝国衰落的主因,即“罗马的敌人在其内部:暴君与军队”;《全球通史》的作者斯塔夫里阿诺斯指出,罗马帝国经济上的“器质性”疾病是其衰落的根源,而奴隶制就是病根。除了归因于政治体制、经济问题之外,还有宗教论、蛮族论、奴隶论、气候论、地理论、军事论等等观点。

  本章的目的,并非是得出罗马帝国如何衰落的结论,而是提出一个新的问题,即帝国权贵与富人集团的过度贪婪所导致的社会财富大分裂,是否也是罗马兴衰的原因之一。

  古往今来的人类活动,归根结底无非在做两件事——财富创造和财富分配,其他的一切均衍生于这两种基本活动。财富创造的前提是提高生产率,而财富分配的原则就是公平合理。经济学往往研究前者,而政治学常常关注后者,只有政治经济学才能兼顾两个方向。

  只要涉及财富,就不可能绕开贪婪。对富人而言,贪婪是巧取豪夺;对穷人来说,贪婪是好逸恶劳。从根本上说,贪婪是不劳而获,是通过一切手段来获得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的一种欲望。

  贪婪不是病,贪婪是人性!

  佛家将人性中的贪、嗔、痴定义为三毒,是人间一切痛苦的根源。换句话说,无论人们是否喜欢,贪婪将永远伴随着人类社会,而无法根治。这也可以理解为历史上所有帝国之所以会衰亡的终极原因,罗马帝国的衰落无非是在重复人性而已。

  良好的制度,绝非能够避免贪婪,而是要尽最大可能地克制贪婪。在任何一个社会里,必然存在着少数富人统治多数穷人的情况,我们在人类历史上还找不到相反的情况。克制贪婪的核心,就是约束富人集团巧取豪夺的强烈冲动,因为他们拥有改变社会财富分配规则的能力、实力、动机和决心。这种克制最好是由富人集团自我约束,当然历史上极少出现这种反常的状态,最差也要让穷人反抗的力量能够强制富人集团被迫约束。良好的政治制度,就是能够控制双方冲突的社会震荡,不至于突破流血和革命的下限。

  罗马共和时代的《十二铜表法》,就是穷人大众与富人集团激烈冲突的妥协,它没有突破底线,内战得以避免,保证了罗马共和制度后来200年的稳定。这时的罗马共和,存在着制度上的自我纠错能力,归根结底,是罗马共和时代的公民、公有土地、公民军队三位一体的政治经济体制符合当时罗马的根本利益,因此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布匿战争爆发后,罗马公民纷纷走上了战场,最终伤亡惨重,财富破产,在政治的力量天平上,丧失了对抗富人集团贪婪欲望的有效筹码,导致了富人集团进行疯狂的财富兼并而无须承担严重后果的局面。财富分裂由此骤然加速,富人集团的实力暴增,社会平衡被彻底颠覆。在这种状态之下,格拉古兄弟的改革已注定了失败的结局。随之而来的就是百年的流血和内战,罗马共和已无力回天。

  继之而起的罗马帝国,实际上是罗马军事大扩张带来的巨大红利所催生出来的畸形儿,尽管它的军事实力足以征服地中海沿岸国家,但其组织能力却无法有效地驾驭一个庞大的帝国。因此,罗马帝国不得不大力推进都市化运动,以帝国控制众多的城市联邦,以城市联邦控制所辖居民,将尽可能多的人口纳入城市的办法,来实现间接统治的目的。帝国的都市化运动,绝非经济自然发展的结果,而是为统治一个庞大帝国而做出的无奈的政治选择。

  高度畸形的城市化进程,带来了极其严重的经济后果,粮食价格受到刻意压制,谷田作物无利可图,经济作物畸形发展,农业资源配置错乱,工业制品虚火旺盛,商业贸易虚假繁荣,资产泡沫无处不在。更糟糕的后果就是,富人集团在既定的都市化国策之下,贪婪的欲望再度失控,土地兼并达到了史无前例的规模,社会财富分配的矛盾空前尖锐。

  最终,财富分裂导致了流民四起,军队变质,富人集团与暴民集团兵戎相见,内战不断,血流不止,帝国衰亡的命运已无法挽回。

  权贵与富人集团的过度贪婪导致帝国崩溃的现象并非西方社会所独有,中国历史上历代王朝的倾覆,同样可以发现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参考文献

  [1]Daron Acemoglu, James Robinson, Why Nations Fail, Crown Business,2012, Chapter 6.

  [2]Plutarch, Life of Tiberius Gracchus, Loeb Classical Library edition, 1921.

  [3]Appian,Roman History:The Civil Wars Book I—Ip7-13.

  [4]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上册p126,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

  [5]Theodor Mommsen, The History of Rome, Vol 3,JM Dent and Sons Ltd, 1920, Chapter 12.

  [6]Theodor Mommsen, The History of Rome, Vol1,JM Dent and Sons Ltd, 1920, Chapter 11.

  [7]Sidney Homer and Richard Sylla, A History of Interest Rate, John Wiley &Sons, 2005, Chapter 4.

  [8]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上册 p125, 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

  [9]The New Deal in Old Rome, HJ Haskell, Alfred K Knoff New York 1939.

  [10]Theodor Mommsen, The History of Rome, Vol 3,JM Dent and Sons Ltd, 1920, Chapter 12.

  [11]Ibid.

  [12]Edward Gibbon,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Northpointe Classics,2009, Chapter 1.

  [13]Ibid.

  [14]Ibid.

  [15]罗斯托夫采夫,《罗马帝国社会经济史》p149,商务印书馆,2009年.

  [16]Glyn Davies, History of Money, University of Whales Press, 2002, p97-98.

  第八章 北宋兴亡,铅华洗尽的沧桑

  本章导读

  从军事角度讲,北宋是一个软弱和窝囊的朝代;但从经济上看,北宋却是高度富裕和极其繁荣的时期。北宋不仅是中国封建史上货币经济发展的顶峰,而且也是中世纪全球城市文明的灯塔。

  北宋的经济规模4倍于盛唐,城市数量多达1800多个,城市化率接近12%,货币化程度在封建时代空前绝后。更为重要的是,北宋高度的城市化和货币化,不像罗马帝国那样基于政治统治和军事戍边的需求,而是生产率提高和经济扩张的自然结果。

  城市文明的兴起,带来了科学技术和文化艺术的勃兴,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中的三个,“唐宋八大家”里的六位,都是诞生在这一伟大的时代。北宋的货币文明还创造出世界上第一种主权信用纸币,第一个金融票据交易市场,一千年前开封金融街的霸气,不亚于今天美国的华尔街。

  尽管中国与西方的文明差异显著,历史、政治、文化、语言、宗教传统大相径庭,但有一点却是相通的,这就是人性。

  罗马的鼎盛与北宋的巅峰相差近千年,但摧毁了罗马帝国的贫富悬殊,同样也是瓦解北宋王朝的致命根源。格拉古兄弟改革的失败,与王安石变法的夭折,都说明了政治制度的自我纠错能力已经失效。

  结果,罗马与北宋都出现了类似的问题,土地兼并、税负不公、财政赤字、货币贬值、内乱外患,甚至连危机爆发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历史惊人地相似,源于历史背后的人性惊人地相似!

  北宋,人类第二次货币文明的巅峰

  罗马帝国崩溃后,欧洲的文明沉寂了千年之久,就在西方中世纪最黑暗的时代,在亚洲的地平线上,掀起了人类历史上第二次货币经济的浪潮。

  960年,北宋立国,一个伟大的时代拉开了序幕。

  如果说罗马帝国的文明是建立在铁血与征服的武力之上,那么北宋王朝的繁荣则是依靠生产率的进步与和平发展的结果。

  北宋时期,最令人炫目的生产率革命,首先爆发于能源与冶铁工业。

  虽然中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甚至更早),就已经能够炼铁,但直到北宋之前,冶铁的成本高,产量低,质量差,铁的价格贵到中国的农业经济难以承受其大规模的普及,其中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能源瓶颈,冶铁需要使用木炭,而且消耗极大,热量却有限。到了北宋时期,煤炭发展到了规模化开采的阶段,并且开始大量用于工业能源,煤替代了木炭,能源革命催生了冶铁工业的爆炸性增长。

  到1078年宋神宗年间,北宋的铁产量已高达7.5万~15万吨,大约相当于18世纪欧洲(包括俄国)工业革命之前的全部铁产量[1]!如果与中国历史上以富强著称的盛唐相比,北宋的铁产量是唐朝的3倍~4倍。

  北宋冶铁工业的高度发达不仅是总量惊人,而且分工也日益精细化。如信州的钢刀、兖州的农具、原州的衔凳、雷州的餐具、太原的剪刀、河间的蓖刀、耒阳的针、杭州的钉等。在各地的“拳头产品”中,更细密的分工催生了铁产品的种类繁多,产量巨大。如杭州就有专门卖铁针的品牌店,专业经营铁钉的“钉铰作”,仅每年向漕船制造业供应的铁钉就达60万斤。

  冶铁工业的突飞猛进,也带动了炼钢业的空前发展,灌钢、百炼钢、淋铜钢等冶钢法获得了广泛应用。钢铁冶金业的生产技术革命,又导致了农业工具的巨大进步,广泛提高了农业生产率。

  北宋农具开始大规模普及钢刃农具,如钢制的銐刀、侧刀促进了荒地垦殖,直辕犁变成了曲辕犁方便了深耕细作。以粮食的亩产量计算,宋朝达到了460斤,是盛唐时期的2倍有余,超过战国时期4倍还多。

  曲辕犁的发明方便了深耕细作

  农业亩产量的增加和耕地总规模的扩大,直接反映在北宋人口的大幅增长之上。与前代相比,两汉人口最高时为5000万人,唐代开元盛世时约6000万,这些人口的增长创造了汉唐盛世。北宋自宋仁宗起,人口即超过了两汉,与盛唐相当,最高峰时人口超过了1亿,几乎是汉唐的两倍。北宋“生齿之繁”堪称前所未有。

  巨大的粮食产量,不仅导致人口数量的大幅增长,还促进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城市化的大潮。

  北宋全国人口中,城镇居民的比例达到了12%,总人数达到1200多万人,远超历代前朝。宋朝镇市总数高达1800多个,与当时的世界各国相比,南京、扬州、成都、武昌、长沙、福州、广州等城市,均是几十万人口的特大型城市,北宋首都开封和南宋首都杭州更是百万人口的超大型城市。

  城市人口的激增,必须仰赖大规模的商品粮供应,这就导致了北宋货币经济的迅猛崛起。中世纪时期,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化,垫定了北宋经济称雄全球的基础。

  城镇人口的生活方式与农村人口迥然不同,在摆脱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封闭和狭隘之后,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选择自由,专业化是他们在城镇生存的前提,市场交易是他们每日必须的工作。社会分工使得宋朝的城里人知识掌握得更深入,市场交换则加速了信息的流动,人口的聚集效应刺激了新的思维、新的发明和新的需求。

  宋仁宗时期,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堪称是中世纪的“信息革命”,极大降低了信息的成本,间接提高了整个社会各种经济活动的生产率。

  更高的生产率,创造出更多可被交换的商品,刺激了更广范围的消费需求。

  城镇人口对农产品已经不再满足吃饱,更重要的是吃好。在追求更高利润的冲动下,北宋农业的经济作物种植高速发展,如柑橘、荔枝率先脱离了传统农业,成为经济作物的独立分支,“橘一亩比田一亩利数倍”;荔枝种类多达32种,仅福州一地就有25种,“故商人贩益广,而乡人种益多,一岁之出,不知几千万亿”。[2]

  蔬菜更是城里人的必需品,而菜园的经济效益比农田高得多,号称“一亩园,十亩田”。宋代诗人杨万里曾路过安徽铜陵的江心岛丁家洲,发现岛“阔三百里,只种萝卜,卖至金陵”,于是写下:“岛居莫笑三百里,菜把活他千万人。”可见宋朝的蔬菜种植已经高度集约化,而且往往是远程供应。

  《清明上河图》反映了北宋城市化的生活方式与货币经济的高度繁荣

  除了吃好,城里人还重视穿衣。棉花从宋朝开始逐渐普及,棉制品成为城里人的热门货;麻布继续在中低收入的人群中扩大市场;而丝绸则是高富帅的必备。从官府的角度看,丝绸是财政收入的重头戏,在政府征收赋税的10种布帛中,丝制品占8种。

  1086年北宋的财政收入中,丝织品收入高达2445万匹,为盛唐时期的3倍有余。生产如此规模的丝绸棉麻制品,需要更精细的分工。北宋出现了专门以纺织为主业的“机户”,在专业分工前,一名织工既要纺线,又要织布,每年的产量约为20匹。机户出现后,开始雇工来进行纺线与织布的分工,织布产量可达40匹,生产率实现了倍增。每家机户少的有三五张织机,多的高达六七百,全国机户总户数达到了10万户的规模,北宋全国人口每200人中就有1个纺织工。

  生产率的提高,不仅反映在产品数量上的增加,更体现在质量上的改善。后人曾比较了唐、宋、元三代丝织品的质量,结论是“唐绢粗而厚,宋绢细而薄,元绢与宋绢相似而稍不匀净”。北宋的城里人穿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布料。

  宋代《耕织图》中的花楼机

  吃饱穿暖后,北宋的城里人更讲究生活品位。

  瓷器不仅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餐饮厨房用具,还是家居陈设的装饰鉴赏物品。宋瓷的实用与美观同时达到了极高的成就。就生产率而言,北宋更是突飞猛进,不仅改进了瓷器的生产流程,而且进行了更加细密的专业化分工。土工、坯工、釉工、匣工、烧窑工成为独立工种,制瓷工艺不断优化。过去烧瓷采用“匣钵法”,将一件瓷器放在一个匣钵内烧做,而北宋人发明了“覆烧法”,将大小不一、花样不同的碗盘组件,反置于由垫圈组合而成的匣钵内一次烧成,瓷器生产量呈爆炸性增长。

  除了瓷器这种兼顾大众与富人集团的消费品之外,诸如雕漆、根雕、玉石牙骨、枪金枪银、螺钿等特种手工艺产品,则是专门满足奢侈品市场的需求。

  北宋在消费品制造领域的一系列的生产突破,导致了商品数量和种类的空前繁荣,与之相对应,社会分工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专业化。在隋唐时期,社会大致分为112行,到了宋朝达到了414行,增长了近3倍!中国有句俗话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很可能就出自宋代。

  商品的繁荣与货币经济的崛起,催生了全国四大区域市场的形成,即以汴京(开封)为中心的北方市场,以苏杭为中心涵盖两广地区的东南市场,以成都为中心的川蜀市场,以陕西为中心的关陇市场。这些区域市场又由一系列的城市、镇市和墟市组成了一张交叉重叠、上下贯穿、左右逢源的蛛网式商品和货币的流动体系。

  从全国商品流动的方向看,农副产品呈“向心”运动,从墟市、镇市向城市集中,手工业消费品则呈“辐射”运动,从城市向农村扩散。全国的税收和商品从南向北、由西向东汇集于汴京,货币则从首都向其他市场反向回流。[3]

  以汴京市场为中心的全国商品的大规模流动,主要依赖内河航运系统,因此,漕船制造的需求量极大。北宋初年,漕船总规模即达3337艘之巨,由于经济的繁荣,海外贸易和海上运输也快速发展。远洋海运的海船吨位可达500吨以上,载人五六百。同时,北宋造船业的生产率非常惊人,仅温州一个官办造船厂,定员不过252人,年产量居然高达340艘,几乎每天1艘!

  宋代的车船战舰

  造船业的繁荣催生出很多世代造船的豪商巨富,北宋官府在造船业放开了充分的市场竞争,民间远洋巨船的生产规模远超官府的造船厂。

  柴米油盐酱醋茶,绫罗绸缎丝帛纱,金银珠玉瓷漆宝,亭台楼阁诗酒画。

  北宋的城市商品琳琅满目,物质供应极大丰富,精神追求空前高涨。北宋经济在冶铁工业生产率暴涨的火车头的带动下,农业工具领域也获得了重大突破,农业生产率倍增,从而引发农业人口向城市集中。在城市化、商品化、货币化三大潮流的交汇过程中,激发出更细密的社会分工、更广泛的生产率提高和更巨大的消费需求,进而拉动了经济作物、纺织印染、食品加工、建筑造船、采矿冶炼、瓷器漆器、造纸印刷,以及盐、茶、酒等各种行业的全面发展,创造了更多的城市就业机会,加速了农业人口的进一步向城市转移。

  货币经济不仅使宋朝人更加富裕,更使他们的思想更加独立。唐宋八大家中的六位,中国的古代四大发明中的三个,都出现在北宋。在中国历史上思想空前活跃的春秋战国时期,也正是货币经济第一次大发展的时期;在古希腊孕育了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伟大时代,也正是吕底亚的货币文明在爱琴海大爆发的时代。

  货币经济离不开货币,推动着北宋巨大的经济机器不断运转的动力,就是川流不息的铜钱流通。

  货币超发与通货膨胀

  尽管北宋并没有GDP的统计体系,但如果对比北宋与盛唐的各种主要经济指标的话,可以清楚地看到,北宋有近两倍于唐朝的人口和倍增的生产率,其经济总规模大致是盛唐时期的4倍。考虑到北宋时期的城市化和商品化的程度都超过了唐代,因此,北宋的货币供应量应该不少于唐代的4倍。

  然而事实更为惊人。

  北宋每年新增的货币量,从995年的每年铸铜钱80万贯,逐步增加到1000年前后的125万贯,1007年的183万贯,1045年的300万贯,到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年)达到了506万贯的顶峰![4]

  这仅仅是铜钱,北宋当时每年还有100多万贯的铁钱铸币量[5],以及四川地区的纸币(初期总流通量为125万贯)。

  而唐玄宗天宝年间(742—756年)每年铸币大约为32万贯,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年)为13.5万贯。如果宋神宗元丰年间已是北宋由盛转衰的拐点,那么唐玄宗的天宝年间也处于唐朝的同等位置,这意味着北宋极盛时期的新增货币量,是唐朝同一时期的至少19倍。

  到1085年,北宋百余年来的累计铸币量,大约在1.4亿~1.5亿贯,加上私人盗铸和前朝仍在流通的铜钱,其货币总存量大约在2.5亿~2.6亿贯。如果以铜钱枚数计算(宋代1贯铜钱为770枚),大致在2000亿枚左右。

  在西汉时期,家产上千万铜钱的巨富屈指可数,而北宋首都的“千万富豪”则比比皆是。道理很简单,北宋铜钱的购买力与汉唐相比,出现了大幅贬值。

编辑:吴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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