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从夺权开始
投身到革命洪流之中的项羽大哥一登上历史舞台,便把革命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生猛与残暴成了他的化身,是他提剑取下郡守(最高地方行政长官,相当于现在的省长)的首级,并杀伤近百人。当时造成恐怖一片,整个郡守府的人拜服在地。极端规范的暴力下,想反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如果是因为郡守本人反对革命,项家叔侄被迫采取暴力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事实并非如此。陈胜起事两个月后,会稽郡守对项梁讲了一通准备革命的理由,他认为以目前局势,江西(指长江九江至南京段以西地区)全都造反了,这说明上天要灭亡秦帝国。天意如此,岂能违背,没必要再做继续观察。据此他提出“先发制人”理论,以免步人后尘而受制于人。所以他本人决定反抗中央,并委任项梁和桓楚统领军队。
被委以重任的桓楚却在逃亡之中,郡守急于找到他。项梁对郡守讲,只有项羽知道桓楚在哪里。既然如此,直接召见项羽就是了。大概是出于保密,项梁先出去找项羽密谈,特意强调项羽必须持剑等候。然后又进屋告知郡守可以召见项羽命其去找桓楚,郡守同意召见。项梁就把项羽叫进来。须臾,项梁给项羽使了个眼色,但见项羽剑出鞘,郡守的头就被拆迁了。
项梁手拎郡守头,身挂郡守印。他都不承认秦政府了,还挂什么官印呢?因为信印在古代中国非常重要,人们认印不认人。他立即召集官吏豪强向他们晓以利害,阐明反抗中央的理由。看来,拿着棍子讲道理,没有几个人会反对。遂举吴中(江苏苏州)之兵——咱也造反了!项梁派人去接收吴中下属各县,共得精兵八千人;又部署当地豪杰就任军事要职,项梁自任会稽郡守,项羽为副将,顺势巡行占领下属各县。
郡守与项梁的目标是一致的,也可以算是同志了。但是项梁叔侄却在革命前把同志“革命”了,其实就是在争夺革命的领导权。郡守提出的“先发制人”理论还没有去行动,却被项家叔侄实践了。历史跟他开了一个过分的玩笑。
举事似乎很容易,但要维持、发展、壮大,仅仅简单地说明不足以服人,必须找到合理的号召力量。大家都知道陈胜打着扶苏与项燕的名义,又装神弄鬼地折腾出一句——“大楚兴,陈胜王”。也就是说,一场运动需要一种信仰价值或者具体的名人支持,否则将没有号召力。
事实上,项梁本身就是贵族,不过就目前看来,还没有被深度挖掘。道理很简单,陈胜是第一个革命者,而且已经占有了项家资源。本着革命的游戏规则,项梁这支队伍需要找到组织,而他本人也需要得到陈胜的认可。
完成这项工作的不是陈胜,此时他被政府军打得大败。获知陈胜败走,而政府军即将到达,未攻下广陵(江苏扬州)的陈胜部下渡过长江假托陈胜的命令,拜项梁为楚王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陈胜的情况。我们知道,陈胜、吴广早就有起义的意向,除了神化自己之外,还需要一个突发事件来成就他们。他们的做法就是激怒押送的军尉,而且必须在军尉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激怒他才能使事件激化并且扩大。所以,当两个军尉喝醉了酒,吴广就跑到其中一个军尉面前挑逗:“俺要逃跑了!俺要逃跑了!”军尉当然不允许,鞭打吴广,还要拔剑杀吴广。吴广在戍卒中间很有人缘,大家对军尉的做法都很愤怒,吴广夺剑杀军尉,而陈胜助力,并杀两军尉。
趁着机会,陈胜立即召集戍卒号召说:“各位在这里遇上大雨,已经误了期限,误期按规定要杀头。即使不被杀头,但将来戍边死去的也得十之六七。再说大丈夫不死便罢,死就要名扬后世,王侯将相难道都是天生的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说什么——“洪哥,我们动手吧?”(《阿Q正传》)
戍卒们都同意反抗,愿意听从陈胜的调遣。于是就假冒公子扶苏和楚将项燕的名义革命,以顺应民众的愿望。大家都露出右臂作为标志,号称大楚。又筑起高台来宣誓,用军尉的头作祭品。陈胜自任将军,吴广做都尉。
起义军开始进行得非常顺利,部队很快攻下陈县(河南淮阳)。这里地处鸿沟和颍水会合处,是南北交通要冲。战国末年,楚国就曾迁都于此。在陈县,陈胜召集当地素有声望的人探讨革命事业。大家都认为陈胜“伐无道,诛暴秦”,论功劳应该称王。陈胜于是自立为王,国号为张楚。所谓张楚,就是张大楚国之义。的上柱国(军事武装的最高统帅)。告诉他江东(指长江自九江至南京段以东地区)已平定,马上引兵西进攻秦。项梁于是带领八千子弟兵渡江向西进军。听说陈婴已经占据东阳(安徽天长县西北),项梁派使者去东阳,想要同陈婴合兵西进。
陈婴原是东阳县的令史(县令属官),为人比较低调,一向诚信谨慎,在当地素有威望。革命烈火四窜,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地方,年轻人都会不甘寂寞,把自己的青春热血投入革命洪炉中。东阳县的年轻人杀了县令,聚集起数千人,想推举出一位首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就来请陈婴。陈婴倒是没像黎元洪那样没出息地喊“莫害我,莫害我!”虽然他以能力有限谢绝,但还是被强行推上革命首领的位置。陈婴的威望发酵,县中追随的人突破两万大关。那帮年轻人想了想,干脆就立陈婴为王。
但在陈婴的母亲看来,在没有贵族血统的陈家,一夜暴富未必是件好事情。她建议儿子把做王的机会让给别人,成功了咱能封个侯,事情失败了咱也能退出。陈婴认为老母亲说得很对。于是他建议大家,只有名门望族的领导才能推翻秦帝国,而项氏家族世代为楚将,我们就依靠他们。这样陈婴所属的革命军就并到了项梁部队。果然名人效应很快开始膨胀,其他革命军纷纷归属,其中包括英布的军队。一时间部队增至六七万人。
没有确切的消息证明陈胜已经战死,大家听到的只是陈胜败走。但还是有人急于确认他死掉了,便拥立故楚国贵族景驹为楚王。我们知道陈胜打着张大楚国的名义革命,但他毕竟不是楚国的贵族;而目前复国的四国当中,除燕国之外,其他三国的国王都是王室后裔张耳、陈馀求得赵歇,立为赵王,赵国复国;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齐国复国;陈王立魏咎为魏王,魏国复国;韩诸公子横阳君韩成为韩王,韩国复国;故燕国贵族立韩广为燕王,燕国复国。。这也暗示着平民陈胜的革命领导权出现了危机。
景氏楚国很愿意把自己当成带头大哥,就派使者会见齐王田儋,想联合袭击秦军(他们已经不承认秦帝国了,只是把它当成战国时期的秦国)。不过齐国并不买这个自大狂的账。田儋就说了,闻听陈王战败,至今生死不明,楚国为何不向我请示一下就自立为王?使者也不含糊,齐国不请示楚国而立王,楚国凭什么向齐国请示才能立王?何况楚是首先起义反秦的,理当号令天下。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不过两个自大狂碰到一起,后果就不容乐观了。田儋竟然违背“不斩来使”的规则,杀死楚国的外交特使。
还是有些小规模的革命队伍对景驹看好的。不管谁当王,反正是个大组织即可,而他们目前的工作重心就是要投入组织怀抱,否则随时可能被消灭。前去投奔的两股部队引起我们的关注,一股以刘邦为首,一股以张良为首。巧的是两位在途中不期而遇,张良至此终于找到了上天送给他的宝贝——刘邦同志。
驻扎在下邳(江苏睢宁县西北)的项梁革命军仍旧高举着“张楚”政权的旗帜,准备渡过淮河西进。但他们遇到了新问题,新生的楚国政权竟然要阻止他们进军的步伐。项梁对这位“景”姓国王并不感冒,他宣布在陈王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就改立新君,简直大逆不道。没商量的余地,刀枪伺候!很快这个政权就被项梁摧毁,其所属部队也被兼并。项梁部署部队,一部与章邯作战,但此支部队大败;一部由项羽指挥攻打襄城(河南襄城),襄城坚守,不肯投降。项羽攻下襄城之后,把军民全部活埋。项羽也真够心狠残暴的。
项梁坐镇薛县(山东滕县南)。在确认陈王已死的情况下,召集各路革命军来薛县共议大事。刘邦同志有幸应邀参加此次扩大会议。会议的中心议题是挑选一位足以被大家接受的、而且又有号召力的领袖人物。凭借项家的声望可不可以胜任这个角色呢?
有个老头,名叫范增,七十岁了。按理说,大把岁数也不该凑这热闹,大概老人家身体太好,并没有感到年龄上的障碍,还想把余生奉献给革命事业。实际上他本人并不愿意当官,也许是对秦政权不满意吧。此人善于出谋划策,以奇计见长。在局势如此关键之际,老头觉得自己应该出来说句话。
在范老头看来,陈胜失败太正常不过。秦灭六国,楚国最无辜,楚怀王被骗入秦而不得回,楚国人至今耿耿于怀。所以才会有“楚虽三户“三户”言其少。有的说这里指楚国的三大贵族姓:昭、屈、景;有的说“三户”为地名,即三户津,项羽就是渡三户津破章邯军,才使秦灭亡。最后一种说法有点未卜先知的味道,搞得很神秘。,亡秦必楚”之语。如今陈胜起兵,不立楚国的后代却自立为王,其势难以为继。革命要取得胜利,必须拥戴楚王的后代为领袖。既然大家都追随你项梁到“井冈山”,不是因你如何牛气,而是因你家世代效忠楚国,无可争议地会拥立楚王后代。范增这套理论乃基于他的阅历而言,也算是暂时的一种妥协。
项梁一想也对,于是一个牧羊人转瞬之间成了楚怀王(熊心)。为了顺应楚国民众的愿望,这个名号袭用了熊心祖父的谥号。陈婴担任楚国上柱国(军事武装的高级统帅),辅佐怀王建都盱眙(江苏盱眙县东北)。项梁自称武信君。张良倒是没有忘记复国梦,请求项梁立韩国公子韩成为王。
至此关东六国全部复国,革命工作进入了贵族为领导的阶段。六国以楚王为领袖,但实际权力掌握在项家叔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