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连环,戏假情真
董卓近日开心不已,朝堂之上,众臣臣服,无人敢有一句非议;长安城中,无数珠宝,尽归囊中,一眼望去富贵无边;内室之中,玉体横陈,得女若此今生无憾。太师府中,貂蝉对镜细心装扮,打开妆奁,一片流光溢彩,董卓赏赐珠宝无数,以求她欢心。累丝金凤,玉跳脱,金翠翘,素手纤纤取,戴于乌云上。如今,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真真像是一句讽刺。一想起自己要在这个满身赘肉粗陋不堪的老男人身边曲意承欢,她便心中阵阵作呕,如果当初可以选择,她宁可先将清白之身付于吕布,虽然,他也只是她逢场作戏的一环。司徒王允布下了周密的局,先以同乡之谊亲近吕布,再让貂蝉以义女的身份惊艳登场,在吕布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王允心中渐渐有了底。一边是貂蝉的柔言细语倾诉衷肠,一边是王允的逢迎献媚承托姻亲,吕布喜不自胜,立马将王允视为亲人。而后,便是将貂蝉另送董卓,年老的身心总是难抵青春的魔力,貂蝉的一颦一笑都让董卓沉醉不已,他不知道的是这美人身后隐藏着如许深邃的阴谋,将他一步步拖入了不见底的深渊。王允上下打点,貂蝉左右逢源,董卓如获至宝,吕布怒火冲天。茜纱窗前,貂蝉以眉目传情,向吕布暗递相思,转过头,便向董卓嗔怨,吕奉先举止轻佻;凤仪亭边,这厢泪如雨下细述董卓恶行,那边指天誓日状告吕布不轨。女人的口舌有时是最为锋利的匕首,锋刃暗藏,招招致命。
其实,貂蝉在这里也只不过充当了一个导火索的角色,吕布与董卓之间早已不复外人想象的那般亲如父子,恩情深厚。最初,董卓对吕布誓为父子,甚爱信之,吕布也希望能在董卓麾下谋求更好的政治前途,然而,时间久了,他却发现自己仅仅是一件被人利用的武器。在杀了丁原之后,丁原统领的并州军团实际便掌握在了吕布手中,然而,董卓并没有让他高官重职地驰骋沙场,只是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侍卫总管。原本吕布以为护卫在董卓身边,离权力中心近点,或许能有些好处,不想天长日久,董卓便显露了真实的性情,暴躁无常,气量狭小,醉时更会口不择言地来上一阵怒骂。曾经还因一点小事,便随手将画戟朝吕布掷去,幸亏吕布凭借敏捷的身手成功躲避。虽然,后来董卓也深觉不妥,向吕布表示了歉疚,但吕布心中却已然产生了积怨。如果说,掷戟一事不过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那么,战场上的压制便是吕布最难忍受的问题了。这也源于董卓直属凉州兵团与并州兵团之间的敌对状态。董卓曾派军镇压孙坚部众,当时凉州兵团的大将胡轸被封为大都督,而吕布只不过是个银印青绶的骑督。胡轸曾放言,此次出战,必定要斩杀一名青绶,以严肃军纪,而吕布一向对于麾下的并州兵士十分放纵,胡轸的这番话让吕布心中十分不安,他便决定在其中做些手脚,让胡轸不得成功。于是,吕布便与亲信从中作乱,最终使得大军自乱阵脚,不战而败。这件事过后,吕布与凉州军队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了。
于是在貂蝉欲罢不能的动情眼神下,他决定为自己的利益再度反复一次。吕布如同一只飞蛾,跟随着利益的火光四处飞窜,却从没想过主动地规划自己的事业。他总被人推着行动,还来不及思考,便有人替他做了决定。董卓夺美之事与其说是王允连环计的成功,不如说是吕布难忍加之于骆驼背上的这最后一根稻草。虽然在王允的劝解下,他假惺惺地说了一句“奈如父子何”,但其实他内心所想的却是“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他不愿终日侍立在董卓身后,他的骨子里其实颇有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几分雄霸之气,他更希望能成为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别人手中利用的工具。只不过,他的英武霸气与政治智慧不成正比,所以他便在利益的驱使下一次次地反复,虽然他的野心使他不甘于屈居人下,但他的性格却又注定了他只能成功胜任一个供权臣驱使的骑将。
对于吕布来说,貂蝉是他心中的梦,就如同当年看到了火龙下天的赤兔,他永远难以忘怀她盈盈走来的那个美丽瞬间,曲裾缠绕的深衣层层叠加,腰身束紧,像一朵瓣瓣相叠的牡丹,婀娜秀丽,线条华美惹眼醉,流水般的曲线夹着锦色花纹从胸前流到脚底。太容易得来的感情往往觉得廉价,越是需要努力争取的东西,越是会发自内心地去珍惜。对于貂蝉来说,匹马纵横天下的吕布带着几分传奇的色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女儿柔弱便希望男人强大,初见吕布时,貂蝉有些失神,他器宇轩昂,威风凛凛,颇有英雄气概,嫁夫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因此,在吕布面前,她所流露的爱慕与钟情倒也不完全是演戏。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假想的英雄,貂蝉也不例外。情若连环,环环相扣,人世间有无数种逢场作戏,可终有一种,叫戏假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