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认识到这是不可避免的最后一战,于是他组织了一次忽里勒台,也就是一次他领导的部落首领大会,来策划这场战役。他希望这是决定性的一战,希望这场胜利能够永远地终结一切部落斗争。作为这场最后之战的准备,铁木真把他的军队以千户、百户和十户为单位做了重新编组,并且重新建立了领导结构。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在鼠年(1204年)孟夏红圆月日祭拜战旗,出征乃蛮。这时他遇到了力量优势的敌人,蒙古人的马累得筋疲力尽。他决定就地扎营,燃起大大超出需要的篝火,成功地使敌方哨兵认为这支军队比实际上强大许多。到两军阵前对峙时,札木合见到了铁木真全新的军队编制,或许因为其力量远远超过他的估计,于是战争尚未开始就悄悄地站到了铁木真一边。乃蛮军队前行至蒙古军阵前,但札木合的部队却跟着他们的首领撤退了。乃蛮部丧失了信心,完全崩溃。乃蛮汗受伤身亡。他的儿子和札木合一起向西逃走,但他们被抓住,根据《蒙古秘史》,札木合最终被处死,而这正是他自己要求的。铁木真现在成了蒙古所有部落的君主,在 1206年的忽里勒台上如此宣布,并且获得了成吉思汗的称号。
新蒙古
在铁木真成为成吉思汗这一史诗般的过程中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斗争,不断的结盟和可怕的背叛。当一个历史学家试图描述这样一个世界历史上最为重要的人物的生平和个性时,这些事件都提供了重要的视角。每个事件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从这样一个在草原政治中极其边缘的地位中成长起来,没有任何坚实的基础可以支持他获得领导地位。更糟的是,任何他刚刚获取的支持都随时从他的指间滑落,变成了对抗他的势力。这些反复无常的草原部落,不仅仅教会了他军事战略,更重要的是让他终于明白如何建立一个全新的蒙古联合体中的政治结构。那些苦涩的经历让他学会了不要过于信任任何一个部落甚至任何一个亲人,连叔叔和兄弟都曾经与他的敌人站在一起。他们在某一年选他为汗,在下一年就抛弃他。他认识到这些古老的风俗必须被打破,这些狭隘的部落组织应该为了整个联合体的需要而被重新编组。传统观点认为,成吉思汗对于蒙古未来政治结构的设想是基于建立一个最终以征服世界为目的的国家而考虑的。但最新的看法是,这个新的组织结构只不过是为了保持对游牧骑兵的控制而设计出的方案,这支游牧骑兵在 1206年建立的当时大概还不足十万人。
传统上对于部落首领的忠诚总是有条件的和不可靠的。根据《蒙古秘史》,在成吉思汗早年生活中对其影响最大的就是当他的父亲死后,他父亲的百姓纷纷抛弃他和他的家庭。在他为了生活奋斗的那些年中,成吉思汗发现是那些自主选择追随他个人的人提供了最可靠的支持和帮助。这些人形成了他军队将领中的核心,也是随后的政治基础。有两种基础关系发展起来:一种是安答,也就是结拜兄弟,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联盟,彼此发誓忠于对方,相互援助,包括个人和家庭都要在兄弟的要求下提供帮助。这种关系在新的帝国结构下逐渐消失了,替代它的是那可儿,即某个宣誓效忠的人。那些宣誓成为那可儿的人忠于他们的首领,并在战争中证实自己的信念。一个那可儿可以获得奖赏,作为一支军队分队的将领,这支军队所获得荣誉和大部分战利品都归其所有。然而任何不忠的那可儿都不会获得怜悯。在成吉思汗为他的军队建立起的新制度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他的家属成员在其中都没有位置。除了朮赤之外,无论叔伯、侄甥、兄弟、儿子都没有。后来,当蒙古军队不断扩大,他才勉强在家庭中分配了一些小分队。但他始终不愿意把重要的职位分派给家庭成员,并且对亲属总抱有极端怀疑的态度 —有人甚至会说他是偏执狂。在他的整个奋斗史中,成吉思汗杀死或威胁要杀死大概有一打那么多的亲戚,因为怀疑他们在密谋反叛或者在影响力上超越他,有些是真的,有些纯粹子虚乌有。另一方面,他却对那些没有亲属关系但在战争中被证明忠于他的人极其信任和慷慨宽容。